第06版:驿站

念亲恩

◆翟晓雷

母亲离开的最初那段日子,我还没有觉得那么痛。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看见她爱吃的东西,触碰到她用过的物件,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望见一个相似的背影……鼻子一酸,泪就下来了。一想到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在意我们过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胖了还是瘦了;再也没有人忍受我们的坏脾气……这入骨的思念,难言的愧疚,未尽的孝心,便一齐涌上来。

这一别,再无归期。

母亲在去年腊月最寒冷的那几天里,突发心梗,匆匆走完了87岁的人生,没来得及给孩子们留下一言半语,走得那么决绝。我们开车送她去医院时,她只说心里慌得很、乱得很,我们还只当是一般的小病。到了医院,大夫让我们有些心理准备,我还以为是在吓唬我们。直到抢救室的门被推开,让我们再看她最后一眼——我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心里仍不愿相信,她怎么舍得丢下我们就走了。

后来,大姐用毛巾仔细为她擦洗身体,我作为儿子,拿着指甲剪给生前最爱干净的母亲剪最后一次指甲。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心中满是悔恨——恨自己平时太不关心她,恨自己的疏忽大意。

母亲操劳了一辈子。孩童时,她跟随父母逃荒到安徽萧县,一路上拉着舅舅,懂事的她把舍不得吃的半个玉米面窝头塞给他。晚上借宿在破磨坊里,刺骨的寒风把年幼的舅舅冻得直哭,她就把自己的棉衣盖在他身上,自己冻得不停跺脚,就这样熬过了一夜。她吃尽了旧社会的苦。

和父亲成家后,为了养育我们兄妹五个,母亲顶着烈日卖过冰棍,冒着严寒在工地上当过小工。她心灵手巧,针线活儿、做饭烧菜,样样拿手,得心应手,把一家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后来,孩子们都结了婚。该享清福了,她还在为孙子、外孙这些小辈操碎了心。他们有什么不顺心的事,都爱找她倾诉。在他们眼中,她就是一位慈祥宽厚的长者。

几年前,母亲不小心摔伤了腿,做完手术没几天,为了不拖累我们,就嚷着要下地走路锻炼。康复后,年迈的她每天一大早就起来给我们做饭。有人夸她蒸的馒头好吃,第二天她就会把蒸好的馒头端出来,让大伙尝尝。

生活里、工作中,孩子们遇到什么困难,她总是给予安慰和鼓励,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咬咬牙就挺过来了。她从不愿给孩子们添麻烦。哪个孩子生活不如意,她就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零花钱塞到哪个孩子的手里,还张罗着其他子女一起帮其渡过难关。

为人处世上,她热情大方、心胸豁达,从不与人发生争执。亲戚邻居有什么急事,都会找她帮忙,她总是来者不拒,出钱出力,毫不吝啬。听说谁家遇到了困难或不平之事,她或是悲悯同情,或是义愤填膺,仿佛自己置身其中。

母亲这一辈子,心里装着的全是别人,没有自己。

从此山高路远,再无相逢之日;从此岁岁年年,只剩思念绵长。梦里,她还是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回头冲我笑着说:“回来了?赶快吃饭吧!”

2026-04-02 ◆翟晓雷 1 1 济源日报 c_133597.html 1 念亲恩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