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特别想娘。
昨夜梦中又见到了娘。看到娘十分慈爱的容颜,我连忙扑到娘的怀里:“娘、娘、娘!”我声声呼唤着,突然间从梦中惊醒。此时,窗外春雨沙沙。霎时间,脑海里浮现出娘生前的一幕幕来。
娘2002年去世,享年84岁。
娘善良。在我幼小的记忆里,在那个生活极其艰苦的年代,娘的“善良”在全村是出了名的,街坊邻居不管谁家遇上急事难事,特别是红白事,娘都是第一个不请先到,尽力给予资助帮助。娘有做炉馍的好手艺,做出的炉馍表面金黄、外酥里嫩,人见人爱。乡亲们家里有喜事,特别是儿女婚嫁、娃娃闹满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娘,一句话就是,快去叫“兰妈”(大姐的名字叫小兰,乡亲们平时都这样称呼娘)来帮忙。娘这一帮就是几十个年头,从来不计任何报酬。
娘勤劳。父亲常年在千里之外的山东省工作,一年仅回来一次,娘在家里扛起了所有重担,养育我们兄妹7个。日子之难,难以形容。春夏秋冬,年复一年,岁月的风霜早早将娘的两鬓染得花白,双手一年到头伤痕累累,布满老茧,但娘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春天天气好,娘白天参加生产队里劳动,夜里常常双腿盘坐在纺车前纺线,为我们赶做衣衫。夏季日照时间长,娘忙完地里的活,从不敢歇脚,顶着烈日四处打猪草,养猪卖钱补贴家用。入秋后,特别是时令进入深秋,地里的庄稼进入收藏季节,因供我们兄妹读书上学,家里只有娘一个劳动力,全家年年属于缺粮大户,生产队里分配的口粮难以维持全家一个冬天的生活。为了让我们兄妹吃饱穿暖,娘常常远走他乡买粮食,度饥荒。记得我8岁时一个深秋的傍晚,我和两个哥哥放学回到家里,四处找娘不见踪影,后从本家三奶口中得知娘到15公里外的梨林公社购买粮食了。作为家里最小的弟弟,我依着屋门面朝东南方向盼望着娘早点归来,直到深夜迷迷糊糊靠着门框睡着了也不见娘的身影。月上三更,满脸汗水的娘回来,看到我后,双手紧紧怀抱着我,声声呼唤着我的乳名……最难忘的是寒冬腊月天。大雪封山,滴水成冰,为了一家人的生计,为了凑足我们兄妹的学杂费,娘带领我和两个哥哥上山砍柴卖钱,一干就是一个冬天。记得我10岁时的一个冬日,雪漫太行山,娘带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在里沟口的山坳里砍柴。我个头矮、力气小,娘手持斧头在前面砍柴,让我负责往路上运,雪水、汗水浸透了娘的衣衫,满手的裂口冒血。见此情景,我吓得大哭,娘一边为我擦掉脸上的泪花,一边安抚道:“人呢,这辈子不要怕吃苦。有苦才有甜!”看着大雪中娘砍柴的背影,我幼小的心灵里顿时倍感娘的伟大!就是这样,娘凭着勤劳和执着的精神,一个妇道人家带领我们兄妹三里地外拉墙土,四里地远的煤矿拾麦草,五里地头的山沟里取石头,十里地的村庄买青瓦,五十里地的山西运木料,先后盖起了两座大瓦房。娘的壮举一下子感动了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也赢得了“女强人”的美誉。
娘爱国。娘这辈子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就是她的家国情怀。她没有文化,但胸怀大、知得失,知道小家和国家哪轻哪重,从小就教育我们要爱国爱家。抗美援越战役的硝烟燃起时,母亲毅然决然送大哥入伍;中印边界火药味正浓时,又送三哥从军;对越自卫还击战刚刚打响,又送我穿上绿军装。特别是在我们兄弟离开家乡的时候,母亲总是一遍遍叮咛、一句句嘱咐:“到部队上要好好干,不要给乡亲们丢脸、不要给家里丢人,记住咱是太行山革命老区走出去的兵(父亲原在太行山革命老区工作过)!”
战争,炮火;流血,牺牲!国难当头,作为一位母亲,娘需要具有多么大的胸怀——先送走3个儿子参军,后又送女婿、孙子和3个外甥当兵!
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仍下个不停。我一直在想,娘这辈子的与人为善,一辈子的勤劳奉献精神,一辈子的爱国情怀,不正是我和我们这个家族世世代代都应该好好传承和发扬光大的无价之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