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不绝的湘江,滋养了一代又一代湖湘儿女。一座闪烁千古文脉的文化名山,在江水的滋润中,越发充满灵气。它,便是岳麓山。名山孕名寺,名寺育名院。一座千年书院,孕育于岳麓山的怀抱中。书院创建于北宋开宝九年(976年),是中国古代著名的“四大书院”之一,经朝代更迭、七毁七建,但始终弦歌不绝。每座院落、每块石碑,都体现出岁月淬炼中,中华文化的生生不息。
千年书院 弦歌不绝
书院的前面是波涛汹涌的湘江,后面是古木参天的清风峡口。这里既有山水相融的灵秀、泉洁林茂的恬静,又有白墙青瓦的素雅、回廊相连的情趣。
拾级而上,在绿树掩映中看到了古朴庄严的大门。正中间“岳麓书院”四个大字,乃宋真宗亲笔题写,字体圆润劲道,笔法苍劲有力。据说,北宋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宋真宗听说岳麓书院山长(山长,古代书院的主持者,负责书院的组织管理和教书育人)周式以德行著称,办学成绩卓著,便拜其为国子监主簿。但是,周氏心系岳麓,坚辞不受。宋真宗为他的精神动容,亲赐“岳麓书院”四个大字及匾额,悬挂于大门正上方。从此,岳麓书院名闻天下。
千年学府,弦歌不绝。古往今来,中华大地有据可查的书院有七八千所,但历经千年演进为现代大学的,唯有岳麓书院。自诞生之日起,岳麓书院秉持包容并蓄、海纳百川的治学态度,延续古代书院会讲传统,开展形式多样的讲学论道活动,搭建多层次学术交流平台。尽管历经朝代更迭、兵燹战乱,七毁七建。但是,无论面对多么跌宕的岁月,它始终能击楫中流,成为学术研究、人才培养的重镇。
惟楚有材 于斯为盛
书院大门两侧,悬挂着一副对联:“惟楚有材,于斯为盛”,撰写于清嘉庆年间,时任山长袁名耀出上联,贡生张中阶对的下联。其中,“惟楚有材”,出自《左传》“虽楚有才,晋实用之”。“于斯为盛”,出自《论语·泰伯》“唐虞之际,于斯为盛”。
北宋初年,文教不振,地方官学未兴。开宝九年(公元976年),潭州太守朱洞在唐末五代僧人办学的基础上创建了岳麓书院。此后,经周式、孙胄、彪居正等历任山长努力,至南宋乾道年间,张栻掌教,岳麓书院“从游之士,请业问难至千余人”,湖湘学派臻于极盛。
浓厚的学术氛围,吸引了一批批有识之士求学问道,书院也培养了许多优秀人才。南宋,有理学家张栻为代表的“湖湘学派”;明清,有王夫之为代表的思想家群体,陶澍和魏源为代表的经世派群体,曾国藩、左宗棠等为代表的湘军与洋务派群体,谭嗣同、熊希龄为代表的维新志士群体;民主革命时期,有杨昌济、蔡和森等影响中国发展的志士仁人。
“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书院校史馆中,“群英谱”上刻录着从此走出去,熠熠生辉的名字。朱张意气、船山烛火、曾左烈业、毛蔡风神……湖湘士子如井喷潮涌,光大了岳麓书院,影响了中国的变革发展。如今,这座千年书院,依然人才辈出,续写着济济英才的传奇。
实事求是 经世致用
穿过书院大门,沿中轴线向里走,就到了讲堂。这里是书院的建筑核心,承载着千年学脉与文化传承。讲堂始建于宋代,现在看到的是清康熙年间重建、同治七年(公元1868 年)大修后的遗构。正中间摆放着讲台,以示对教师的敬意。后为屏风,上方高悬两块鎏金木匾。其中,“学达性天”为康熙帝御赐,旨在勉励学子修养心性;“道南正脉”为乾隆帝御赐,彰显书院在理学传播中的正统地位。讲堂两壁嵌着“忠、孝、廉、节”四大字石碑,传为朱熹手迹;轩廊分立“整、齐、严、肃”四大字石碑,乃乾隆时山长欧阳正焕手书,道光时欧阳厚均所立。檐前,悬挂着“实事求是”匾。“实事求是”,最早见于《汉书》,后被校长宾步程所撰,倡导学生勇于探求真理。这对当时寓居于此的毛泽东影响很大,成为其思想的核心部分。
但“惟楚有才,于斯为盛”与“实事求是”乃两个不同时期的文化理念,二者有何关联?据介绍,前者强调人才培养的成果,后者侧重求学治事的方法。特别是湖湘文化中“心忧天下”的精神,既孕育了众多杰出人才(呼应“惟楚有才”),也推动了对真理的不懈追求(体现“实事求是”)。二者共同构成了湖湘文化中“人才与思想并重”的独特标识。
此外,“惟楚有材,于斯为盛”体现了湖湘文化中关心现实、经世致用的精神和强烈的文化自信。战国时期,屈原发出“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愤慨;南宋时期,张栻写下“怀古壮士志,忧时君子心”的感怀;清代,左宗棠心怀“身无分文,心忧天下”的家国之情;近代,毛泽东发出“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时代之问……一代代湖湘之士,为了国家富强、民族独立奔走呼号,以实事求是的精神改造世界。这不正是对“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生动注解?
走出书院大门,回首这八个大字,心中无限感慨。从古代书院到现代大学,从“经世致用”到“实事求是”,千百年来,岳麓书院始终坚持传道济民的教育理念,育人无数。这既是湖湘文化的骄傲,也是中华文明的幸事。千年时光,对岳麓书院而言,虽然只是白驹过隙,但是,千年文明留下的印记,将影响一代代中国人传承发扬、上下求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