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文化

济源:“百泉之城”

□ 谢合鹏

济源之美,美在山的巍峨,美在水的灵动,更美在那星罗棋布的泉眼 。清代的刘大观,推动乡民寻访出79眼泉,并一一记入《续济源县志》中,打破了“(旧)志载十八泉” 的局限,更以“泉为邑之公器”点出其珍贵。这 97 眼泉并非集中于一隅,而是遍布城乡各处:有藏于西城根护城保民的蜈蚣泉,有隐于禅堂山内随声而动的音声泉,也有居于山村旁滋养一方的白龙泉、西阳泉,更有依托古寺宫观而生的金莲泉、天坛灵泉,它们或在市井间润养民生,或在山野间藏着奇趣,共同织就了 “百泉之城” 的鲜活底色。

若论泉与诗的交融,玉川泉与悬泉当是最具代表性的双璧。玉川泉静卧于湨河北岸,因唐代诗人卢仝常汲水烹茶而得名“玉泉”。他以“玉川子”自号,让济源也有了“玉川”的雅号。其《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中“七碗茶”的绝唱,不仅让世人记住了茶的清韵,更让玉川泉的甘洌成了文人风骨的注脚。试想当年,泉畔石上,新茶入釜,泉水沸鸣,那股清醇不仅浸润了茶叶,更滋养了诗人的笔墨。而白居易任河南尹时踏足济源,专为枋口悬泉写下《游枋口悬泉偶题石上》,前两句“济源山水好,老尹知之久”,济源人耳熟能详。诗中“危磴上悬泉,澄湾转坊口”,精准描摹出这眼泉的独特景致。据载,悬泉 “在枋口之北,左金柜、右玉峰、前箭括、后风门,中其地也”,唐时旁有觉林禅院,金代获“香岩禅寺”御额,白居易笔下“虚明见深底,净绿无纤垢”的澄澈,写出了泉水的自然之美,亦勾勒出泉与古寺相伴的清幽意境,让悬泉成为济源山水与人文交融的经典符号。

与悬泉的清幽相映的,是蒙泉的雅致。唐代郑辕、薛晏同游枋口时,访得这处藏于丹洞苍苔间的泉眼,为其定名 “蒙泉”。薛晏专为它题诗:“啧藓出深窦,欣然傍欹壁。清漱疏林澄,光净寒石白。一劳意渴甚,挽翫此水碧。” 诗句描绘出蒙泉“凝碧含光”的形态,也有人泉相知的意趣——口渴时得此清泉,观其流泄、品其甘洌,便觉身心皆畅。这眼泉虽未得白居易这样的大诗人题咏,却因郑、薛二人的发现与题诗,不仅跳出了自然之景的范畴,更成为枋口泉群中不可或缺的人文印记。

拔剑泉则自带一份豪迈之气,与玉川泉、悬泉的雅致形成奇妙对比。相传仙人王子乔在此拔剑,泉水便应声喷涌。奇幻色彩的背后,可能是泉水喷薄而出,有仙气拔剑的气势吧;而北宋名相文彦博的诗句“拔剑隆平近北堧,一溪独涌胜群涓。仍思昔日天工巧,演出雄源灌玉川”,文丞相到底是丞相,不只关注泉水“独涌胜群涓”的磅礴气势,更关注于它“灌玉川”的实用价值——千年来,这眼泉不仅是传说的载体,更化作灌溉良田、泽被百姓的“雄源”,让诗意与民生在此深度交融。文彦博还为另一名泉——双泉题诗:“长剑并弹霜气豪,白虹半拆秋云高。濯缨洗耳更何处?势利回看轻鸿毛。”诗中的 “长剑并弹”不仅勾勒出双泉并流的壮阔,更借“濯缨洗耳”的典故,传递出超然物外的文人气节,让这眼泉不仅有自然之美,更成了精神品格的象征。

在城乡散落的泉群中,音声泉最有奇趣。它藏于禅堂山内,并非一味静默流淌,而是能与人间声响互动 ——县志载:“闻人声音流渐急,鸣金则喷泻如注。”寻常泉水多是“泉自无声水自流”,而音声泉却似有灵性,人语相和便流得更欢,金声一响便奔腾如注,仿佛能听懂人间意趣。这份奇特,让它跳出了“实用水源”的范畴,成了山野间的“活景致”:或许是古时山僧诵经时,泉声随经声渐急;或许是樵夫鸣金休憩时,泉水应声奔涌,人与泉的互动,让这眼山间清泉多了份烟火气,更成了济源泉脉中“灵动”的代表。

而天坛灵泉,则带着一段传奇故事。据载,这眼泉是“敕封灵佑襄济黄大王”所创。黄大王本是巩县人,天启五年(公元1625年)游至王屋山时,见十方院“艰于水”,众人求水,他便“以手指地,凿之,佳泉涌出”。这眼泉不仅解了寺院的燃眉之急,更成了周边村民的甘霖之源。无独有偶,平鉴灵井也挺神奇,《县志》记载:“(泉)在县西四十里东,魏时敌攻轵城,内井涸,怀州刺史平鉴具衣冠祝之,泉涌出,故名。”说此泉“灵”,不如说此泉具有“为民解困”的温情。如今想来,当年黄大王凿泉的指尖、怀州刺史平鉴的膝盖,不仅叩开了大地的水脉,更叩响了“泉以惠民”的初心。这两眼泉的故事,也印证了刘大观“泉系乎邑之兴替”的说法:一口好泉,不仅能滋养一方人,更能让一处院落、一片区域焕发生机。

灵都宫北的金莲泉,亦有诗句为证:“金莲名号挂灵都,一脉空留碧涧隅。昔入仙厨烹御荈,今供民舍洗薞芜。”金莲泉曾有“入仙厨”的雅致过往,如今“供民舍”,成了民生必需——从皇家御用到百姓日常,泉水的用途变了,可那份清冽与滋养却从未改变。最动人的莫过于不老泉,清代举人王玙为它写下“泉名不老阅千秋,沧海扬尘可是真”的诗句,诗后小注曰:“康熙六十年(公元1721年)天大旱,百脉俱枯,而此泉独存,远近居民皆仰给焉。”这眼“方二尺许,深不满尺”的小泉一下有了沉甸甸的分量:它不仅因“不老”的名号承载着人们对长寿的向往,更在大旱之年成为生民的依靠,用涓涓细流诠释着“泉为邑之公器”的真谛。

刘大观曾反驳“泉无系乎邑之兴替、邦之文献”的说法。他举“以龙泉名剑,以响泉名琴”的例子,直言泉从来都与人文、历史紧密相连。济源这97 眼遍布城乡的泉,便是最好的佐证:安昌泉、嘉遁泉因张禹、郭文等历史人物得名,“人以泉著,泉以人著”;音声泉因奇趣互动成了山野佳谈,天坛灵泉因传奇故事护佑一方;即便是西城根的蜈蚣泉,也以“每浝水泛涨,势若吞城,赖此泉镇之”的功绩,成了百姓心中的“守护神”。它们或在城里护城,或在山间弄趣,或在村旁滋养,每一眼都藏着济源的岁月故事。

如今再看济源的泉,它们早已不是简单的地理标志。玉川泉的茶韵、悬泉的诗魂、蒙泉的雅致、拔剑泉的豪迈、音声泉的灵动、天坛灵泉的传奇,还有不老泉的守护,共同构成了济源泉脉的丰富图景。春日里,露香泉边荷花映泉,游人如织;秋日里,泛月泉畔秋月落林,清幽依旧;即便是寻常巷陌旁的泉眼,也可能藏着一段 “镇水保民” 的往事。这些泉,不仅见过卢仝烹茶、白居易题泉,见过百姓抗旱时的期盼、丰收时的欢颜,更映着今日济源的繁华与生机。

于济源人而言,这97眼遍布城乡的泉,是乡愁的寄托,是文化的根脉,更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当别处的泉只作风景时,济源的泉却承载着“君臣和德,道度协中则醴泉出”的古训,记录着“泉以人著,人以泉著”的佳话。它们流淌千年,从未停歇,正如济源的故事,永远鲜活,永远动人。

2025-11-11 □ 谢合鹏 1 1 济源日报 c_129488.html 1 济源:“百泉之城”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