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时间,我一直沉醉骑行,直到我遇见佛潭书院。相对于休息时到济源及周边骑行,到书院“研几”,应该是一件更有意义的事情。书院没有城市的喧嚣聒噪,有的是深山俊鸟自在的鸣叫,还有书声墨香的熏染,以及渔樵问答般的交流,都别样美好。
每次都早早地进入那个小山村。这个季节,山坡上植被茂盛,青翠欲滴,十分养眼。早早到达,静静地吹吹山风,听听鸟鸣,很享受早于书院主人而到的时间上的阔绰。凡事留余,便是一种优渥的处世状态。在这种平静的奢侈中,开始书院一天的“研几”。
一次,我当小工。几个工人(其实也是村里的农人)在垒堰头,一层叠着一层,相互咬合。石头不规则,但经过匠人们的调兵遣将、排列组合,便自成章法体系,一段石堰从无到有,一种美感就此呈现。这让打下手的我证悟一个浅显而又深邃的道理,即做一件事情要用心,并坚持下去,就会变琐屑为伟大,甚至化腐朽为神奇,看似的平庸最终将会在复盘中体现出它的价值与意义。就像这一块块不规则的石块,看似不堪为用,但一旦找准自身的位置,投身到时代洪流中,就会凸显自身价值。
房屋刚修葺过,显得杂乱。我那天的工作,是将书院二楼的两间客室打扫干净,翌日工人师傅要来吊顶。两间屋子并不大,我原以为很快就能解决,但当真正干起来,才知其中的艰辛和难度。屋内有桌子有床,需要来回挪动,还得爬高上梯,不一会儿我便满头大汗。看看不出活,便焦急起来。就在这时,表哥来电话,说他马上到,我此刻仿佛久旱逢甘露,好想欢呼一声。
多一个人,工作便有了头绪。我们俩先议定方案,然后按着计划一步步做。先是将所有东西全部搬出,彻底清理掉屋内灰尘垃圾,然后再复原。工作中,两个人互相交流,互相探讨,既增加工作的乐趣,也有诸多的心得体会可资“研几”。午休时,我和表哥促膝谈心,同龄人之间总有谈不完的话题。我们都是从大山中走出来的孩子,所以从童年趣事谈到婚姻爱情,再到婚后生活、孩子教育,在心契交融中睡去……静心做事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便已黄昏。太阳慢慢落山,书院门前的山林在落日的余晖下,呈现一种金黄到深绿的转换,看着这一切让人心旷神怡,不再感到累。
书院的大锅饭值得一说。干活一晌,感觉饥饿,到了饭点,闻着柴火焖米饭的香味,早已按捺不住,盛上满满一大碗,迫不及待来上一口。再倒上一大碗清煮黑槐叶的茶水,晾着。一大锅米饭,被我们一群人吃得打底。露天吃饭,大家围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对时事热点的看法,当下正读的书,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焦虑与憧憬,都是咸米饭之外的另一种给养。
书院主人在我心中是一个有智慧的人。我认真读过他的几本书。其中一本书,可谓我读过的最贴近自己当下生活的书,书中的诸多内容是我当前最为需要并学习的。还记得刚读完这本书时,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写了一篇读后感,通过微信发给他。当时,心中既胆怯又期待,心情就像坐过山车般起伏不定。他很快回复我说,知人论世,他还不太了解我,但是读书和写作是件好事,多读书,勤记日记,坚持下去就会有收获。正是他的鼓励,让我开始试着去记录生活。
一次午饭后,他带我们到书院西面的森林中散步,阳光斑驳,微风吹拂。他给我们讲曾国藩的故事——曾国藩曾拜大学士、理学大师倭仁为师,倭仁教给曾国藩一个修身要诀就是“研几”。“研几”,即认真对待瞬间念头、细微小事,继而对之细研深究,并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事联系起来。要达到“研几”的境界,最佳的方式就是记日记。在日记中留下瞬间抓住的念头和思想火化,并要勇于无情地解剖自己、批判自己,从而净化灵魂,向更高的人生境界迈进。“研几”,或类似于诗人、作家通常所说的“灵感”吧。他思忖着道。从此,我知道了“研几”,并从书院的生活和劳动中,尝试着“研几”。
又一次踏上归途。放下车窗,感受林间风微,竟有种不舍的感觉。一路飞驰,到家,爱人已准备好饭菜。看着玩闹的两个女儿,跟妻子交流一天的“研几”,幸福感便油然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