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副刊

大漠里的济煤人

◆黄河清

北纬43°18′9.63″,东经88°26′11.55″——新疆托克逊县克尔碱镇。

北纬35°09′39″,东经112°32′13″——河南济源克井镇。

从王屋山下济煤能源到戈壁荒漠的克尔碱,两地相距3000公里。

2004年初夏的一天,一群敦厚、健壮的济煤汉子来到了新疆托克逊县克尔碱镇。从此,这片贫瘠荒芜的茫茫大漠成了他们人生的拐点,异乡的家乡。

将近20年后的今天,一座现代化的煤城已赫然矗立在这片大漠上。这片大漠也镌刻下数百名济煤汉子奋斗与磨砺的印迹、艰辛与辉煌的成就。一串串感人肺腑、荡气回肠的故事传颂在那荒凉、浩茫的大漠之上——

大漠的威慑

哦!原来就在这里,就在眼前——

尽管,出征之前曾对戈壁大漠有所耳闻,真正置身此地,100多名矿工还是本能地感到令人不安的心悸和恐惧——无边无际、风沙怒卷、苍茫辽远。一种荒凉、寂寥的感觉顿时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狂风吹起的黄沙,天地间唯有凌乱残败的景象——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狂舞在苍穹的漫天黄沙,让他们一下子陷入混沌的乌蒙之中。眼前的一切,给来自中原小城济源的矿工们的内心带来了强烈的威慑——

初夏时节,2004年6月上旬,老家济源已是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数千里之外的克尔碱却是黄沙漫天,狂风怒卷。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片广阔辽远的戈壁,那种粗犷豪放、苍茫无际的地质地貌特征,荒芜的矿区,坍塌的墙壁,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

100多名矿工背着行囊手拉手,弓着腰,踉跄地向矿区一侧那五间低矮的土坯房走去。那里,将是他们今后的栖身之处。

之前,济煤能源一班人在董事长齐百红的带领下,曾对克尔碱矿区进行了详尽的考察。经过无数次的甄别、论证、研讨,投资750万元接手这座停产数年的托克逊县克尔碱煤矿。当年(2004年),根据新疆自治区煤炭勘测设计院的勘测报告,克尔碱地区煤田面积约240平方公里。煤质为低灰、低硫、低磷、高发热量的动力用煤。煤炭资源量达到32亿吨以上。待开发的克尔碱金马煤矿投产后的核定年产量为150万吨,是吐鲁番地区基建矿井最大的一个项目,被列入新疆自治区“十五”规划期间为国有大型电厂配套供应动力煤炭的生产基地。

刚刚恢复元气的济煤能源接手了这家煤矿。无疑是一项战略性的远见和充满挑战的决策。这决策,来源于“西部大开发”的号令,来源于济煤能源领导班子勇闯天下、敢于担当的胸怀。

然而,几乎是从零开始,当时的克尔碱煤矿,留给他们的只有三个掘进深度不到150米的矿井,长时间的风沙几乎已经将巷道井口掩埋,周边除了绵延不尽的大漠,就是遮天蔽地的黄沙。横亘在眼前的就是传说中的“天上不飞鸟,地上不长草,一年四季风,风吹石头跑”的不毛之地。距离投产,还有一段漫漫的征程。

赵年丰,1968年参加工作的老矿工。时年54岁的他之前曾考察过这里,被济煤能源党委任命为新疆克尔碱金马煤矿的首任矿长。

打扫厨房,垒锅头,支起锅碗瓢盆,开始做饭。老赵变戏法似地从行李包里取出一块足足三斤重的酵头。这位作风严厉、耿直爽快、胆大心细的男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从济源出发之前,将工具车里塞满了米、面、油及各种老家风味的调味品。济源人爱吃面食,矿工们最爱的是馍;没有酵头,就不能蒸馍。用这块酵头很快就能将一盆面粉发酵,蒸成馒头后就着热气腾腾的大烩菜,就是100多名济煤矿工在大漠深处的第一顿午餐。

接下来,是开工前的各项准备。

整理宿舍、伙房,疏通供水管道,搭建仓库等工作必须在10天之内完成。

巷道掘进的前期工作开始推进:三个业已废弃的井筒,掘进开工前必须首先排除巷道里的瓦斯,瓦斯含量达到行业规定时,才可以掘进,这是规则。老赵一再交代:瓦斯检测员必须寸步不离,严格按照规程操作,确保掘进施工的安全。

排除瓦斯之前,安全矿长咨询了当地的矿山救护队,对方每个井筒瓦斯的检测和排放开价5万元。三个井筒就是15万元。还没有开工,就扔出去15万元,这不是老赵的风格。瓦斯排放,对这个身经百战的老矿工来说,得心应手。他安排工人先安装好排风系统,然后与瓦斯检测员一起,对巷道一米一米检测,确保瓦斯浓度在正常值之内,才向前推进,一米一米施工,两只大眼死死地盯着显示屏上的瓦斯数据,经过几天的操作,瓦斯终于达到施工的正常值。老赵的这一决策,为公司省下15万元。

转眼就到了夏天。历史上,新疆火焰山测到的最高温度为49.6℃,地表温度更是达到89℃。这天,有个矿工在夜里将床搬到室外露天睡觉,夜里起风了,他毫无觉察,待醒来后却发现被子不见了,自己赤条条地睡在光板床上。另一个矿工的土坯房在夜里被狂风吹掉了屋顶,只能蹲下身摸黑寻找避风的地方,不知摸索了多久,才感觉到一处角落的风小一些,但仍睁不开眼,用床单蒙着头蹲着睡了一夜,待天亮后,才发现自己蹲的地方竟然是伙房灶台的旮旯。

没有澡堂,矿工们洗澡就在一个矿车上。清晨,将水灌满几个矿车,经过太阳一天暴晒,下班时,水温正合适。这简易的“盆池”为黑黝黝的汉子们除去一身的疲劳。但人多,一个人洗过的盆池已经成黑汤了。就用铁皮焊个水箱吧,一个将近十立方的水箱刚刚焊好,就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无影无踪了,次日派人前去寻找,一连翻过几个山头,方圆几十公里内不见踪影。

当年,这里没网络,没电视。晚上,矿工们除了看那无边的大漠,就是看天上的星星月亮,无聊时,打“双升”成了唯一的娱乐方式,枯燥乏味开始折磨他们。怎么安排矿工们的业余生活?老赵思来想去,狠狠心买了台电视机、录放机和几十盘武打片录像带。晚上,矿工们才有了小憩之处,那些咣咣当当的棍棒声驱散了他们想家的愁绪。

所有开工前的手续办好,巷道终于开始掘进。开工那天,老赵当场承诺:“我们都远离了家乡,就把这里当成家,大伙都是亲人。今年好好干,干出个成绩来,但有一点,各工种在操作规程允许的情况下,要为公司节省每一分钱。今年春节,我保证带大伙坐飞机回家过年。”这一承诺,竟使得矿工们欢呼雀跃起来。坐飞机!有生以来,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坐绿皮火车,坐飞机,想都没有想过。好,为了坐飞机,那就听老赵的。好好干!

随着掘进的正常进行,输水管道的水压明显降低,连生活用水的水管也流得滴滴答答。与老家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自来水公司,输水管道是从数公里之外的善吉河直接引过来的。善吉河里有条通向金马的直径为10公分的老式陶瓷管道,管道口,夏季经常堵塞着塑料袋和其他废弃物,这种现象必须彻底解决,否则,会给将来矿区正常生产带来无法预测的隐患。但要解决,必须与水源地的镇政府协商。

克尔碱镇地盘很大,但所辖只有1个社区,3个村委会,不到2000人。老赵找镇长那天,镇长不在,问来问去才在镇小学的危房工地上找到了一身迷彩服的镇长,他正在被风刮倒的一间教室里帮助清理废墟。镇长问明来意,陪老赵一同到水源地查看。结果是要安装水槽,引水管道的进水口用铁丝网罩上,避免河流上漂浮的杂物堵塞,然后安装水表和阀门来控制,这一工程要经过县水利部门同意。

根据老赵的经验,金马如果投产后的用水量,将是个天文数字,采取水表缴费又是一笔很大的支出。这里是在河流里取水,河流里的水是天山上的积雪融化的水,并没有经过自来水系统的提灌、净化、输送等环节,用水的成本与自来水不可比。有没有协商的余地呢?

当时,老赵只能默默地点头。只是,他掏出手机,将金马的挖掘机和铲车一并调到镇小学的危房工地上,参与镇小学倒塌房屋的清理,周边所有的工人都停了下来。镇长和校长以及那些孩子们投来了欣喜的目光。两个小时就将现场清理完毕。收工时,校长非得请金马的矿工们吃顿饭不可。镇长热情地握着老赵的手,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校长牵来了几只羊,亲自宰杀,架起火炉,转眼一顿丰盛的手抓羊肉香气四溢。吃饭间,镇长和校长问及这些车辆和人工的工钱怎么支付。老赵爽朗大笑一声说:“这顿手抓羊肉就够了,分文不收!”只惊得镇长和校长满脸诧异。

当晚,镇长和老赵成了朋友,谈话间,自然涉及到善吉河引水一事。镇长大手一挥:“你们把维族当兄弟,我们也把你们当兄弟。水槽和阀门安装一事,我当家了。你们自己施工,确保安全。以后有何难事,只要在克尔碱的地盘上,镇政府大力支持。”

至此,金马的水管疏通难题迎刃而解。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疏通水道的施工尚在进行,金马断电了。

20年前的克尔碱,输电线路老化,加上常年狂风肆虐,电线杆被吹倒造成的停电事故屡屡发生。检查后发现,之所以断电,是因为离金马不远处的电线杆被风吹倒了。上报县电业局,变电所要求必须加固电线杆。所有电线杆底部要用水泥砌上个一米见方的水泥墩;每个线杆三米以下要用铁皮裹起来,起到防风的功能。按照电业局的方法,他们用了一周的时间,将所有电线杆加固,确保线路正常输电。

所有准备工作与老家的煤矿有着天壤之别。老赵以往的经验很难照搬到数千里之外的金马煤矿。那就步步为营,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开始掘进,三条巷道,同步进行。金马的巷道掘进终于开始紧张有序地开始了。

这年深秋的一天下午,几位工友们垒灶头时,锅碗瓢盆突然被大风吹跑,片刻就无影无踪。一位刚刚在财务室领到2000多元工资的矿工,兴奋地走出门外,那是他儿子一年的学费。没想到突然一阵狂风刮来,瞬间将手中的20多张人民币吹散在那漫天的黄沙中。他本能地要去寻找,却被风一下子刮趴在地上。一时间,这位矿工竟趴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次日风停后,几十个工友漫山遍野找来找去,整整一天时间只找回了散落在石缝里的200元,剩余的1800元再也找不到了。最终,老赵请示济煤董事会。齐百红董事长立即吩咐公司财务,补发这位工友1800元。董事会上,董事长动情地说:“只身在几千里之外的大漠拼搏的矿工,工资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没了,连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我们要是不管,说不过去!”

……

春节到了,在大漠深处苦干了一年的一百多名矿工,平生第一次乘坐飞机,回家过年。远方,有离别了将近一年的妻儿老小在等待着他们——来年春天,他们将再次来到大漠,等着他们的,会是怎样的一种挑战呢?

(未完待续)

2023-11-16 ◆黄河清 1 1 济源日报 c_104481.html 1 大漠里的济煤人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