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就觉得包粽子对母亲而言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儿。
端午节的前一天,母亲会起个大早去打粽叶。刚采回来的粽叶碧绿清香,母亲将粽叶洗干净,从中挑出整齐宽大的粽叶,将五六张粽叶重叠在一起,从粽叶根部三分之一处折向粽叶叶尖,用绳子系好后挂在晾衣绳上晾晒,晾干后的粽叶便于保存,想要包粽子时随包随取,用之方便。
晾晒好粽叶后,母亲取出糯米、红豆、蜜枣等食材,进行淘洗浸泡。当我们兄妹仨猴急地围着母亲要包粽子时,母亲总是不紧不慢地对我们说:“再等一下,糯米多泡一会儿,煮时才会更有黏性,红豆也更容易煮烂。”随后,母亲便烧上一大锅水,将粽叶在沸水中烫后浸在凉水中,然后搬出家中的长木桶搁在大板凳上,将食材一一放置在木桶中。
母亲包粽子时,我们就在旁边看。只见母亲将三四张大粽叶依次排好,从粽叶大头部位向内弯曲成漏斗状,舀几勺糯米放入其中,再在中间放几个蜜枣,然后再放上一些糯米压严实,将粽叶完全覆盖住糯米后顺着粽子的边沿缠绕,最后用草绳将粽子捆绑好。但我们照着母亲教的方法包裹时,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不是粽叶裹不住米,就是将好好的粽叶糟蹋得“体无完肤”。“我就知道你们会瞎捣乱,好在我用了木桶,米才不会掉在地上!”在母亲的责怪声中,我们依然乐此不疲地加工着“残次品”。
母亲一边包粽子,一边给我们讲端午节吃粽子的来历。传说楚国三闾大夫屈原,面临亡国之痛,在农历五月初五,怀抱大石投汨罗江。人们非常怀念他,为了不使鱼虾伤着他的身体,就用竹筒装米投入江中,表示对屈原的崇敬。在东汉建武年间,长沙人区回,梦见屈原显灵,说祭祀食物被蛟龙偷走,并告诉他以后再投,须裹上蓼叶,再缠上五色线,蛟龙害怕这些东西,就不会吃了。区回把这次奇遇告诉了乡民们,乡民们便精心制作粽子。这个习俗一直沿袭至今,粽子就逐渐成为我国的端午节食品。
当粽香满屋的时候,我们肚子里的馋虫早已经叫得欢腾了。偷偷揭开锅盖,被蒸汽烫后我们仍然会继续捞粽子。我剥开粽子的外衣,白白的糯米中镶嵌着点点红豆,咬上一口,黏稠柔糯缠绕在舌间,来不及细嚼慢咽,囫囵下肚,冷不丁噎住了,直落得泪眼圆瞪,吓得哥哥们一个帮我拍打后背,一个急忙递水……即便如此,吃粽子仍然是我们的最爱!
母亲包粽子是不择时的。农忙插秧时,乡邻们互助插秧。轮到我家插秧时,母亲便会煮上一大锅粽子,将粽子切成小块,将锅中的油烧开,油煎粽子便成了他们的早餐,充饥管饱。我们兄妹仨中考、高考时,母亲更是精心准备粽子,粽子在我们家乡有着“中举”的寓意。考试的当天早晨,吃上一个香喷喷的肉粽子,临考的压力早已飞往九霄云外。我们去外地求学的路上,包里也总会被母亲揣上几个粽子,中午大客车停靠路边吃饭,我们咬上两个略带余温的粽子,浓浓粽香盖过了饭店的菜香。如今,我们回老家探望父母,母亲颤颤巍巍地从冰柜中翻出粽叶:“准备包粽子啦!”
母亲的“亲情粽”携着儿时的回忆、临考的期盼、旅途的补给、晚年的疼爱,包裹着勤劳、关爱、智慧、希望、团聚,氤氲着我们走过半个多世纪,在漫长岁月中久久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