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篇稿子的时候,刘石平大师的京剧人物画《将相和》与关良、齐白石、黄胄、李可染、李苦禅、刘海粟、陆俨少、潘天寿、吴昌硕、张大千等大师们的作品一同上了北京保利拍卖大会,受到热宠。
记忆深处的刘石平大师清晰而又模糊。
清晰的是我与刘老有一次真正面对面的接触,模糊的是他一直在我的印象里却不全面,直到今天也是。
在我见到刘石平大师之前,他已经是名扬中国美术界的知名人物了。他在我的意识里很有重量,但也只是存在于听到的故事里。我与他见面,是多年以前一次必须的采访,见面的地点在沁水南岸的半山之间,那里是刘石平大师隐居之地。
2009年初秋的一个上午,《河之南》摄制组的王伟先生约我一同去见刘石平老师。得悉他的隐居之处,我们便一同前往。摄制组到达山脚下,引沁灌区管理局的赵立伟先生已经派人在那里等着搬运摄制器材。
登上山顶,我们沿着山一侧的一条并不平坦的沙石路,弯弯曲曲地前行。不多远,路的上方,有孤零零一座土坯筑就的房舍,就是刘老师的画室。这种房舍是太行山地人家最普遍的建筑样式,墙壁用夹板打成,不仅结实,甚至有的可以延续一百多年之久,而且这种房子冬暖夏凉,很适合太行山地人家的居住条件。
画室门前拥着五六个人,两扇木质老式门开着,里边的画案前有三五个人在看刘老作画。刘老抬头看看我们,本想说些什么,王伟先生与中央电视台的周亚菲编导同时压了压声音,示意不让惊扰大家,让刘老师继续作画。于是,中央电视台的同行麻利地架好机器,在刘老师流畅的笔意和挥洒行墨之下,顺利地拍完了作画过程。
因为事先约定采访,刘老师诚意地要送中央电视台的同志一幅画,被中央电视台的编导周亚菲婉言谢绝了。刘老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把画完的京剧人物贴在了画板上。画没有印章,但有题款,有名字,题名《打渔杀家》。我不懂戏剧,当然也不懂京剧,更不懂画意。后来,我查了查资料,才知道这是一出《水浒后传》的戏,讲的是惩处黑恶势力的故事。从此以后,我便对京剧开始有了了解,并喜欢听京剧了。
接着,是拍刘老师隐居的屋舍,屋舍叫“二翁草堂”。草堂里的二翁,当然刘老算上一个,另一个是他的老伙计,名叫宗福元。其实,宗福元也是一个非常传奇的人物。早年,他在徐向前部队是一名卫生员,1947年9月山西的东山战役,一颗子弹从他眉角穿过,留下了一块伤痕。1948年7月太原外围大战,一块弹片进入了他的右腿,他被送往后方养伤,遂与部队失去联系,无奈之下辗转回到了家乡。宗福元老人家在湨水岸边以农为生计,自然家境不会宽裕,但他从不向国家伸手要救济。后来,宗福元老人年纪大了,又相识了刘老。两个人志趣相投,说话投机合得来,就一起在这太行山上住下来,相互有个照应。
“二翁草堂”拍得也很顺利。“二翁草堂”,上下都是梯田。梯田里,长满了山萸肉树,草堂四周,爬满了凌霄花藤。宗福元先生告诉我,刘老师对凌霄花格外钟情喜欢,闲来无事,四处扦插,亲手栽植,一手打理。
从此一别,再也没有机缘与刘老相见。前些日子,任再禄老师在文化城举办了一次刘石平美术展,邀写小文,这才对刘石平大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济源有一位非常有名的年轻收藏者,名叫赵明会。他送我一本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刘石平作品集》,向我详细介绍了刘石平老师,给我提供了刘老自传体文稿。我了解到,赵明会14年前认识刘老,曾以刘老助理的身份,独自出资80多万元,在钓鱼台国宾馆举办了刘石平作品研讨会,在首都博物馆画院举办了刘石平邀请展。前不久,赵明会邀请济源部分画家到刘石平美术馆参观,大家都被刘老的艺术造诣深深折服。著名画家徐卫伟在20世纪60年代就和刘老一起作画,相处60多年,与刘老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品味刘老的画作,徐卫伟感慨万千。他希望赵明会能珍惜刘老这批艺术瑰宝,为传承刘老的画艺做点事情。追忆往事,徐卫伟对刘老追求艺术的执着和正派一生的人品格外看中。只有伟大的人格,才有伟大的作品。刘老的作品、人品,都是当代画坛和现代画坛的楷模与典范,永远值得人们学习与敬仰。
刘石平大师有着传奇的人生。他生于1921年,5岁学画,21岁考入当时中国美术教育最高学府重庆国立艺专,也就是中国美术学院的前身,成为全国八名水彩画专业生之一。因为家境窘迫,他第一次出远门,就独自步行几千里抵达武汉,从武汉乘船西行至山城重庆。读书习画间隙,他爱上了京剧,与同年级的周佩珠同学等一帮学友自拉自唱京剧。那时,周佩珠唱京剧很有名气,刘石平老师的二胡拉得很出彩。从此,刘老和京剧相伴一生,直到60岁之后,画京剧人物变成了他笔墨下的艺术。既便是后来隐居山林,他依然一边拉京胡,一边画京剧人物,直到2016年仙逝于王屋山中。
刘石平师从丰子恺、林风眠、李可染、倪贻德、傅抱石、关良等艺术大师,与著名画家席德进、吴冠中、苏天赐等师出同门,油画、水彩画艺术造诣深厚。后来,他把油画水彩画融入了国画艺术,成就了独有的绘画风格。写真与写意的挥洒,现实与浪漫之风以及构图的大开大合,从刘石平大师的笔墨之下流泻出来,便是别有一番滋味。庄重,厚实,拙朴,深遂,让刘老的画变得格外耐品。很多时候,人们欣赏的不是他的画,而是他这个人。晚年的时候,他的大部分作品以京剧人物为题材,一位京剧大师看过刘石平老师的画作之后说:“京剧文化有多厚重,刘老的京剧人物就有多精彩。”如果你想知道刘老笔下的京剧人物,不妨可以去了解了解中华京剧的前世今生。
刘老很少把画当商品,在封丘一中、温县一中、沁阳一中、南阳中学等地教书多年,难以数计的作品都送给同事了。后来的日子里,除了出版画集筹一些钱之外,刘老的画大多为爱好者所收藏。刘老平淡而深沉的一生,只为作画,只为艺术。正因为如此,刘老的人生才如此生动,如此让人怀念。
好在济源有一批刘老画作的追随者。他们将刘老的画作为艺术珍品,收藏、展出、传播。退休老师任再禄,已年过七十,依然在为刘老的画展奔波、操劳。年轻收藏者赵明会先生与汉唐文化公司董事长张垒先生合作,成立了济源“汉唐美术馆”和“刘石平美术馆”。他们正倾其所有,收藏刘老的作品,希望有一天能筹资为刘老建一座像样的美术馆,实现刘老生前建造“刘石平美术馆”的夙愿,将刘老生前留下的“刘石平美术馆”馆名堂堂正正地挂在生他养他的土地上。愿刘老遗愿早日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