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云的悲剧故事历来众说纷纭。不同的说法主要来自对“红楼梦仙曲十二支”里关于她判词的不同理解。
判词写道:“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其后的《乐中悲》写道:“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
后人就此曲及关于史湘云的两个重要场景,对史湘云的配偶是贾宝玉还是卫若兰及其背后想要表达的思想有不同的推断。
这两个场景,一是金麒麟,二是螃蟹宴。我们先来说金麒麟。
贾宝玉、卫若兰和史湘云三人围绕一个金麒麟展开的故事大致是这样的:
《红楼梦》第二十九回写贾母带宝玉到清虚观打醮,张道士捧出一些金玉之物,其中有一个赤金点翠麒麟。贾母翻看时,宝玉听宝钗说见史湘云也佩着一个金麒麟,但没有这个大,就偷偷把这个金麒麟揣在怀里,想送给史湘云。不巧,宝玉偏又把金麒麟弄丢了,而恰好被湘云捡到。宝玉虚惊一场,见之大喜,把金麒麟送给了史湘云。
史湘云对宝玉的感情,还真是“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没有猜忌,没有痛苦,只有那一声没遮没拦的“爱哥哥”。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本)在“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一回批曰:“后数十回若兰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提纲伏于此回中,所谓‘草蛇灰线,在千里之外’。”
《红楼梦》第三十二回里,贾宝玉同湘云说过一句狠话。史湘云说:“幸而是这个,明儿倘或把印也丢了,难道也就罢了不成?”宝玉笑道:“倒是丢了印平常,若丢了这个,我就该死了!”湘云笑道:“还是这个性儿,改不了!如今大了,你就不愿意去考举人进士的,也该常会会这些为官作宦的,谈讲谈讲那些仕途经济,也好将来应酬事务,日后也有个正经朋友。让你成年家只在我们队里,搅的出些什么来?”宝玉听了,大觉逆耳,便道:“姑娘请别的屋里坐坐罢,我这里仔细腌臜了你这样知经济的人!”
说完金麒麟,再来说螃蟹宴。
螃蟹宴因史湘云而起。
《红楼梦》第三十七回写到,由于探春提出成立诗社,恰好贾芸送给贾宝玉两盆白海棠,就聚群钗以白海棠为题作诗,给诗社命名叫海棠社。史湘云要“先邀一社”,举办首届诗会。宝钗、湘云两人连夜拟了十二个菊花诗题。
这下,史湘云可犯了难。具体怎么办?经费从哪来?
薛宝钗毛遂自荐,担当“总策划”兼“项目执行人”,亲自导演这场大戏,具体方案是“薛姨妈请客搭台,史姑娘诗社唱戏”,先让薛姨妈请老太太、太太赏桂花吃螃蟹,等长辈、婆子们吃完退席后,诸钗趁机开诗会。于是就有了《红楼梦》第三十八回的“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一场好戏。
当晚,宝钗让薛蟠弄了几篓“极大极肥的螃蟹来”,又特意交待薛蟠“明日饭后请老太太姨娘赏桂花”。
一切准备妥当。
第二天一早,湘云便请贾母等赏桂花,到了中午,贾母果然就带了王夫人、薛姨妈等进大观园来。贾母问哪一处好,凤姐道:“藕香榭已经摆下了,那山坡下两棵桂花又开得好,河里的水又碧清,坐在河当中亭子上岂不敞亮,看着水眼也清亮。”到了藕香榭,老太君又说道:“我先小时,家里也有这么一个亭子,叫做什么‘枕霞阁’。我那时也只像他们这么大年纪,同姊妹们天天玩去。”贾母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童年时代,十分高兴。
热闹一会儿,螃蟹宴散场,诗会开张。
诗会主持人史湘云先用针把十二个菊花诗题绾在墙上,宝玉及诸钗开始选题赋诗。
一顿饭工夫,十二个题均各自誊写出来,交与社长李纨,李纨根据大家的评论,加上个人的见解,评出等次。列为一等的有三首,均为黛玉所作,列为二等的有五首,其中湘云二首、宝钗二首、探春一首。黛玉夺得诗魁。
大家又评了一回,又上了些才出笼的热蟹,宝玉笑道:“今日持蟹赏桂,亦不可无诗。我已吟成,谁还敢作呢?”说着,便洗手提笔写出,众人看道:“持蟹更喜桂阴凉,泼醋擂姜兴欲狂。饕餮王孙应有酒,横行公子却无肠。脐间积冷馋忘忌,指上沾腥洗尚香。原为世人美口腹,坡仙曾笑一生忙。”
黛玉笑道:“这样的诗,要一百首也有。”宝玉笑道:“你这会子才力已尽,不说不能作了,还贬人家。”黛玉听了,并不答言,也不思索,提起笔来一挥,已有了一首。众人看道:“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鳌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对斯佳品酬佳节,桂拂清风菊带霜。”
宝玉看了正喝彩,黛玉便一把撕了,令人烧去,因笑道:“我的不及你的,我烧了他。你那个很好,比方才的菊花诗还好,你留着他给人看。”
宝钗接着笑道:“我也勉强了一首,未必好,写出来取笑儿罢。”说着也写了出来。大家看时,道是:“桂霭桐阴坐举觞,长安涎口盼重阳。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
看到这里,众人不禁叫绝,宝玉道:“写得痛快!我的诗也该烧了。”又看底下道:“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馀禾黍香。”
众人看毕,都说是食螃蟹绝唱,这些小题目,原要寓大意才算大才,只是讽刺世人太毒了些。(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