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玲玲
对于“老家”二字的初始记忆,始于小学时代。那时,我所就读的小学里,除了本村的学生外,还有焦作市引沁灌区管理局和县人民医院等周边多家单位职工的孩子。他们说起老家时,言语间流露出的那种自豪和神气,让我好生羡慕,旋即又心生纳闷,为什么人家有老家,而我和大多数同学则没有?老家到底是个啥概念?于是,就忍不住问来问去,可那些同学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老师,老师也只说等我长大了,自然就明白了。
带着这个疑问,我常细心观察,发现有老家的同学,他们父母的口音很多不是本地的。而且每当麦假或秋假,特别是寒假之后返校,他们总会绘声绘色地讲一些有关老家的稀奇趣事,总会带来一些老家的土特产或其他新鲜玩意,与我们分享。“有老家真好!啥时候我也能有个老家显摆显摆。”老家让我常常心驰神往。
弹指一挥,40多年过去了。我从花样年华迈入知天命的门槛。生活这本书,让我对“老家”有了清晰、深刻的认识。老家是什么?老家是乡土,是乡音,是乡情,是一种留存心底最纯真的记忆,是一种对故土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最为真切的怀念,是漂泊在外的心灵的寄托,是精神的家园,是乡愁的别名。
记得刚成家那几年,只要一有空闲,老公就要让我和他一起回他的尚庄老家看一看。当时,我很是不解,总和他争论。回老家干吗?老人都已过世多年,兄弟姊妹、发小也都各忙各的。再说了,老家不就剩下一座斑驳陆离的土屋和一处残垣断壁的院落?然而,争论归争论,老家,他是照回不误。
有一年的年三十,老公邀请我和女儿陪他回老家参加一个婚宴。席间,一向不善言谈的老公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满嘴的乡音“俺怎么怎么……”,向一起长大的玩伴和左邻右舍嘘寒问暖,频频举杯。我和女儿都惊诧于老公的不寻常表现,甚至都有点“咫尺对面不识君”了。是酒壮人胆,还是他回到老家真正找到了家的感觉?回来的路上,老公一脸得意地告诉我,老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在老家,他无需谨言慎行,无需遮掩伪装,无拘无束,可以做真正的自我。土坯老屋,尽管破败,却实实在在承载着血浓于水的亲情和友情,留存着过往最美好最深刻的记忆和快乐。
想想也是,老公自18岁从军离开老家,至今已过去了37年。37年来,对于老家,他总是来去匆匆。无论是在中越硝烟弥漫的边防哨卡上,还是在今天的商海大潮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老家,思念着亲人,愧疚着半年内相继去世的父母双亲——作为唯一的儿子,不但没能伺候过一天,而且未能见上最后一面。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这是一位老家在外地的挚友常常吟咏的诗句。他在济源生活近30年,既有稳定的工作、不菲的收入,又组建了幸福的家庭。虽然济源山清水秀、文明宜居,但是谈起退休之后的打算,他毫不避讳地说要回老家。父母在世的时候,他外出求学。后来参加工作,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他没有尽到儿子应尽的责任。所以,不管他乡有多好,他也一定要回老家守候故园。因为一踏上故乡的土地,他就仿佛听到了父母深切的呼唤,仿佛看到曾经相依相随的生活画面。老家的天是那样的蓝,宝石一般;老家的月是那样的圆,玉盘一般;老家的树是那样的绿,翡翠一般;老家的水是那样的甜,醉人心田。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随和,那么亲切。老家那翻天覆地的变化里,一砖、一瓦、一树,总能勾起他对往事的甜美回忆。
还有揪心,最是离别故土时——那一双双婆娑的泪眼,那道不尽的千叮咛万嘱咐,那不忍松开紧握的双手,那装都装不下还一个劲儿地往车里塞的土特产。
“老家”,涵盖了游子几多无奈,几多乡愁。老家是根,无论树长得再高大再粗壮,叶落总要归根;老家是灯塔,走得再远,也不会迷茫,因为它永远照亮游子归乡的路。


